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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在咫尺的肉香遥不可及,似曾相识的怒吼却震耳欲聋:“贼人……贼人?!诶你这无赖!空口白牙赖人清白!咱留君楼从西市开到东市,三家铺面何曾混进过贼人?咱留君楼不缺你那两小钱,挂在账上便可,撒这短命的大谎……亏你还是读书人!不成!在座这么多双眼睛瞧着了,今日这事必要说个明白!咱去见官,让老爷们来楼里评判!”
唾沫横飞,嘴里还没咽下去的胡饼很快软了,还险些让她像孩子一样流出口水。她抬手要擦擦嘴角,却又很快反应过来如今身上的衣服可是金贵、不能随意糟蹋。她于是要抬手去拿第三张,却忽然就顿在那里。
林怀思倚窗而望,右半张脸正缓缓滑下泪滴。
“出京一趟回来一趟,不知还有没有时间在街上走走看看,以后……”
她的目光穿过彩绘的窗纸,凝神在楼下熙攘的街巷;她驻足在这人来人往的街边,许久才轻轻叹息:
“怀章素日爱写那绯靡昳丽、哀怨悱恻的宫体诗,我曾笑他没有志气。”她说到此,突兀地转头来问,“如若当真有幸中选,你、可随我一同入宫去?”
你、可随我一同入宫去?
街那边转来两列全副武装的兵丁,八抬大轿里的人物有一目重瞳。那是她曾听闻过的哪位天潢贵胄?他就在街那头,看来却如隔天堑,高不可攀。她如何敢仰面而视,又如何……如何敢染指天家宫苑?!她吃饱了肚子,眼睛却想要流泪。她竟垂下脑袋:
“奴婢……当不起……”
“钱家的女儿也要入宫,她也配!”
木棠做了噩梦,在正月廿二,林怀思过选的那场家宴。庆礼盛大,大姑娘却依旧敬陪末座,老爷依旧搂着小女儿一句接一句地宽慰:“让你独自入宫为父怎能放心?”他这样解释自己的决定,“不论如何自家人在旁,相互帮衬……”
“那俩钱家的分明在笑话我,哪记得血脉亲情。你瞧,连那贱婢都在笑!”就算被父亲扯了坐下,二姑娘的眼白依旧亮晃晃的、要往她这头刀,“背后就是你这贱婢出谋划策,焉知便是长姐入了宫也不会带着你,有命笑、有命活吗?”
“该害怕的是那‘四无丫头’,大姑娘进了宫,她还能有几日活头?”
木棠做了噩梦,在正月廿二,林怀思盛装入宫迎旨参选的那个午后。她在地板上睡僵了身子骨,有一阵子就倚着墙根发呆。阖府上下的主子已走了个干净,说是到傍晚才会回来,下午……少爷好像说有庶仆要来三福堂除草,在这之前得先将屋子内外洒扫一番,再去柴房新提桶炭。还有大姑娘的床铺,早上走得急,甚至还没来得及整理……
她猛地跳起身。
有那么一瞬间,她居然以为自己误睡了主家的软床高枕——都赖初春已有了些温度的阳光。她打开窗扇望不见陇安,回身就做起影子游戏。雏鹰迂回盘旋,穿过她想象中满庭春色。那些还未来得及绽放的景色,却正在进院除草的庶仆手下,一点点毁去。
噼里啪啦,像烧着柴火的碎响,那是冬日干枯了的狮子草被一片片扯断;呯呯嘭嘭,斧子剁进李树,木屑飞溅打响了砖瓦;叮呤哐啷,有人自头顶房脊上行过,泥土带着草叶从窗外高扬而下。
雄鹰还在飞,一圈一圈,一圈又一圈。
而后是窸窸窣窣,夜半老鼠偷粮般的声音渐响。她用单手捂了耳朵,人声就遥远而模糊。可这般情形实在上演过太多次,但就算她当真耳聋目瞎,她也能听得见屋外的一字一句,更看得清他们每人脸上那再熟悉不过的神情。
她听见有人没说出口的叹息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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