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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微的目光从小婴儿熟睡的脸庞,缓缓移向殿外。门缝里,依稀还能听到风雪不甘的呜咽,但更远处,是昆仑墟亘古沉默的群山轮廓,在渐弱的风雪中显露出磅礴而苍凉的剪影。天与地,山与雪,狂暴与宁静,死寂与生机…种种异象在他心头翻涌。
“天地不仁,视万物为刍狗…” 老道喃喃低语,像是在对徒弟说,又像是在对着冥冥中的什么诉说,“可这小东西,偏偏在那等绝地里,活得像颗扎了根的草籽儿…命不该绝,遇上了我,这是他的运。可他能活下来,靠的又不全是运…” 他想起了那方风雪不侵的“净土”,想起了那枚温润神秘的玉佩,想起了小家伙睡得没心没肺的安稳劲儿。
“命是天给的,运是道争的…可活成什么样,是他自个儿的事!” 老道猛地转过身,浑浊的眼睛在炉火的映衬下竟亮得惊人,他手指点向襁褓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在寂静的殿内回荡:
“林天生! 就叫他林天生!生于风雪绝境,活于天地自然,命中注定遇此机缘!以后是龙是虫,是哭是笑,都看他自个儿的造化!”
“林…林天生?” 大师兄凌霄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,眉头皱得更深了,“师父,这名字…是不是太大了点?” 天、生!这两个字蕴含的命格与因果,岂是一个弃婴能轻易背负的?他总觉得这小师弟身上透着说不出的诡异,这名字更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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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?” 玄微老道嗤笑一声,下巴一抬,指着窗外昆仑墟的方向,“你瞅瞅外面!昆仑墟的暴雪都埋不住他!老天爷都没能收了他!‘林天生’这仨字,压得住!” 他语气斩钉截铁,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,仿佛这名字就是为这小东西量身定做的盔甲,“就这么定了!以后他就是林天生!咱们清虚观的小六子!”
“小六子?” 赤霞小声嘀咕了一句,看看襁褓里那丁点大的小人儿,再看看自己几个师兄师姐,噗嗤一声又乐了,“行吧,小六子就小六子,听着还挺顺口,比‘天生’接地气儿!”
名字就这么带着点蛮横地被师父拍板定下了。接下来,就是清虚观有史以来最简陋、也最诡异的入门仪式。
供桌?就是那张平日里放香炉、偶尔也当饭桌的破旧条案。三师姐云苓手脚麻利地收拾掉上面散落的几颗干瘪松子,又翻箱倒柜,总算在犄角旮旯里摸出半张还算完整的、边缘都卷了毛边的黄裱纸——据说是去年祭灶王爷剩下的。
贡品?大师兄凌霄皱着眉,在空空如也的厨房里转了一圈,最后端上来一个冻得梆硬的梨,还是秋天存下来忘了吃的,表皮皱巴巴像老太婆的脸。二师兄铁岩挠挠头,从自己怀里贴身的口袋里,摸出小半个舍不得吃的、油纸包着的咸菜疙瘩,郑重其事地摆在了冻梨旁边。这“丰盛”的贡品组合,看得玄微老道嘴角直抽抽。
香炉里的香倒是插上了,可惜只剩三根半长不短的线香,还是受潮了的,点起来烟雾缭绕,熏得人直咳嗽,味儿还特别冲。
仪式主持,自然是玄微老道本人。他换下了那身湿透的破道袍,穿了件相对干净、但也打了俩补丁的旧袍子,勉强算是有了点仪式感。他肃着一张脸,站到了供桌后头。
“咳咳!” 老道清了清嗓子,努力想找回点当年开坛做法的气势,“今有昆仑弃婴,无名无姓,天幸遇我玄微,入我清虚门墙!赐名林天生,行六!自今日起,为我玄微座下第六亲传弟子!天地为证,道心为凭!礼——成——”
这“礼成”两个字喊得是抑扬顿挫,余音绕梁。
接下来,就是最重要的环节——新弟子“拜师”。
理论上,得新弟子自己给师父磕头、奉茶(或者别的啥象征性的东西),再在拜师帖上按个手印啥的。
可问题来了,新弟子本人——林天生小朋友,此刻正躺在三师姐云苓临时贡献出来的、铺了厚厚软垫的竹编小摇篮里,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,日月无光!小呼噜打得均匀又香甜,口水顺着嘴角流出一道亮晶晶的银线,滴在柔软的垫子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刚才那么大的动静,他愣是连眼皮都没掀一下!
“师父…这…这咋拜?” 二师兄铁岩看着摇篮里雷打不动的小人儿,憨憨地问出了关键问题。难道要把他摇醒?看着那香甜的睡颜,谁下得去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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