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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后生也有点楞,拿了根棍子真就要过去打。旁边两个伙计赶紧抱住:“大郎万万不可。这一棍子下去,没几十两银子我们走不了啊。”
王二来了神气:“什么几十两?老爷那么不值钱?起码一百两!”
那个后生涨红了脸,大叫:“就是豁出去一百两银子也要打死这狗才!”有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好像是管事,赶紧说:“不是钱的事!耽误了货期,太公还不打死你?”那后生傻眼了,举着棍子打也不是,不打也不是,僵在那里。
旁边有人赶紧去劝,最后那家没办法只好按王二说的数交了铜钱,又多给了一把。王二看出这家好像不好惹,也不想把那楞小子逼急了,倒也没有趁机多要,只是一路回头骂着一路走过来。忽然间,他一扭头看到高全和王有志抱着膀子,面色不善看着他。
高全威慑力太强,王二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,撞到了后面两个泼皮抬着的竹筐上,差点摔倒。王二不由得有些羞恼,看到旁边认识的王七六,喝道:“七六,你从哪里找的什么人?莫不是江湖匪类?”
王七六笑道:“二哥说笑了。这两位是从海外归来的王家游子,要到临安认祖归宗的。巡检刚才已经给开了路引,可不敢胡说。”
王二楞了一下,王七六话里有话。既然是巡检开了路引,他说是江湖匪类,那就等于打巡检的脸。他这样的泼皮可得罪不起巡检。王七六跑去巡检那里告一状,虽然巡检也不一定就整他,但总归印象不好。海外归来的,要去临安认祖归宗,说不定跟那边的贵人有关系。就算没有关系,番邦夷人打他一顿跑了,到哪里找去?他挨了也是白挨。
王二被这么一搞,气焰大减。王七六把他拉到旁边,边说边往王二袖子里塞了一小块碎银子:“二哥,我虽然本小利薄,但对你老人家的孝敬从来没少过。现在生意不好做,我还是那些货,咱们还是按老规矩如何?这点银子拿去喝茶。我也知道二哥为难,等我回来赚了钱,还有孝敬。”
王二在王七六的软硬兼施下,终于屈服了,也没有翻检货物,听任王七六往框里扔了一串铜钱。只是他觉得面子上过不去,于是一边仰着脸走,一边高声喊了一句:“算你识相。”
王二走后不久,又过来一个蓬头垢面的人,挨个货堆磕头要钱。人家要是不给,他就摸出一把小刀在头上一划,顿时鲜血直流。他把血往脸上一抹,满脸血红,接着就要往生丝包上扑。吓得行商们一边大骂,一边赶紧扔给他几个铜钱,让他赶紧滚。这人也不恼,笑嘻嘻地捡起铜钱又到下一家。
王有志和高全等人大为惊奇:“他老这样流血不就死了吗?要这点钱也不够治伤的,要是感染发炎,还了得?”
王七六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什么,但为了显示自己经多见广,还是耐心地给没见过世面的两个蛮夷解释:“他们这些砺破头的都有师傅,知道划什么地方不要紧,不伤身。他们还有一种药粉,撒上就止血。”
正说着,那个砺破头的冲着他们走过来了。王七六正摸出几个铜钱,要扔给他。高全噌的跳出去,伸手将破头拎起来,提到一边:“年轻轻的,干什么不好?天天自残,对得起爹娘吗?”
谁知那人反而惊喜:“你是北人?大同人还是太原人?乡党啊。都是自己人,我不讹你们,你把我放下。”
高全也反应过来,也有点惊喜,赶紧把那个乞丐放下来:“你能听懂我说话?”
那人其实也不是全能听懂,但赶紧顺杆爬:“能听懂!能听懂!能听懂!都是同乡,如何听不懂?”
高全这几天也慢慢有点适应这边的语言习惯了,学着当地人的口气说:“既然如此,你为何做这种营生,平白辱没了祖宗。”
那人顿时哭了:“若不是金贼逼得有家难回有国难投,我等如何会做这等腌臜事?谁不想干正经事?奈何逃到这江南,个个都欺生,当苦力都没人要。要么卖身为奴,要么流落乞讨。割头皮不疼吗?我不割就要不来钱,回去挨打不说,也没饭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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