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昔日亲密无间的梁家人,此刻都跳出来指责她为老不尊,毫无容人之量。一个个神色冰冷,仿佛她做了天大的错事。
她忍了半辈子,为什么不能再忍一忍,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人还要和离,给儿子孙子丢脸。
恨啊,可该恨谁呢?
似乎谁都没错,可偏生她要咽这委屈,吞这苦水。
梁煜沉默上前,高大的身影挡在梁太君身侧,替她遮住场上不怀好意的视线。
“君上,祖母突发癔症,容臣带她离去。”
谢令仪上前两步,背对众人朝皇帝行礼:“君上,臣妾以为,既然此事因夏氏所起,她既要寻死,不妨成全她,这样既保全武陵公脸面,也能让祁氏消气。”
段怀临眼中划过一丝戏谑,颔首示意她站起回话。
已有人跳出反驳:“这怎么行,堂堂男子逼死妾室,只为女子消气,这简直倒反天罡。”
谢令仪调转视线,说话的是国子监司业虞丰清,年余半百,虽是迂腐,然老当益壮,这次秋狩还带了两名雏妓取乐。
他翘着胡子,上前两步说道:“武陵公不过风流,这也不是什么大错,不如罚酒三杯,大事化了得好。”
说着,他揽过一位年纪堪能做他孙女的雏妓,含糊道:“娘娘年少,眼中揉不得沙子,当年元后在时,最有容人之量,为君上广开后宫,一度传为佳话。若今日元后在,必将成全武陵公啊。”
提到元后,场上议论声渐消,有些胆子小的官员甚至偷瞄段怀临脸色,谁不知道,元后是君上的逆鳞,元后病逝,君上悼心失图,接连罢朝三日。
眼见风波渐消,武陵公预备先将妻子拉下去,只听继后掷地有声道:“君上是天下人之父,臣妾既是皇后,亦是天下人之母,臣妾跪请君上,为祁氏做主,恩准和离。”
四下无声,谢令仪跪得笔直,孤身挺立,简练的骑装将她身形包裹妙曼,背脊不倒,素白的小脸紧绷着,像一株挺拔的白杨。
梁煜站在她身后,默默看着那抹背影,他原以为,为祖母求得正妻之位,便是圆满。
可祖母一直要求和离,祖母性烈,他亦颇有怨言。人生在世,各退一步,何故走到玉石俱焚两厢决裂的地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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