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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坐在榻边,凝视着徒弟苍白却渐趋安详的童颜,目光复杂。许久,他才轻轻起身,动作极轻,生怕惊扰了少年的梦境。
走出凌风的卧房,天涯子脸上的温情与疲惫迅速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。他缓步走向竹庐的堂屋。
堂屋内,简陋的竹桌旁,静静地坐着一个人。
正是那位救下凌风的黑袍人。他依旧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中,兜帽已然放下,露出一张大约四十岁上下、线条冷硬的面容。他的眼神锐利如鹰,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直线,周身散发着一种久经风霜、干练而冰冷的气息。他并未坐下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仿佛与竹屋内的宁静格格不入,却又奇异地融入了这片阴影之中。
天涯子走到他对面,两人相隔数尺,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一时间,堂屋内陷入一种微妙的沉寂,只有窗外风吹过七彩风樟叶的沙沙声。
“……多谢。”最终,天涯子率先开口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份真诚。他感谢对方救了他的徒儿,这份恩情,他记下了。
柳随风微微颔首,动作略显僵硬:“殿……下……不必客气,恰逢其会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,那声久违的“殿下”叫出口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涩和复杂。
天涯子眼中闪过一丝恍惚,随即化为淡淡的怅然:“世间已无翰云峰,只有山野散人天涯子。”他的语气淡然,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辩的决绝,那是与过往彻底的割裂。
柳随风冷硬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,眼神中掠过一丝追忆与挣扎。他沉默片刻,才缓缓道:“当年……东宫之事,属下……”
“过往云烟,不必再提。”天涯子轻轻摆手,打断了他的话,神情平静无波,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夺嫡之争、兄弟阋墙的惨烈,都真的已化为了尘埃,“我选择离开,便从未后悔。翰云霆……他更适合那个位置。”
他的淡然,反而让柳随风的心情更加复杂。他能看出,天涯子是真的放下了,那份超脱和不羁并非伪装。而这,更反衬出他自身处境的尴尬与无奈。
“三殿下……豁达。”柳随风的声音干涩,他微微移开视线,不再与天涯子那双过于清澈平静的眼睛对视,“如今,我是翰裕王朝情报司指挥使,直属……云霆陛下麾下。”他表明了现在的身份和立场,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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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涯子闻言,只是淡淡一笑,那笑容里没有嘲讽,没有怨恨,只有一片云淡风轻:“人各有志,各有其路。你今日能出手救下风儿,我已承情。”
提到凌风,天涯子的眼神不自觉的柔和下来,嘴角甚至牵起一丝真实的、带着骄傲的笑意:“那孩子,是我在这山谷外捡到的。天赋心性,皆是万中无一。有徒如此,夫复何求。”那是一个父亲谈及引以为傲的儿子时才会露出的表情,纯粹而温暖,与他谈及过往时的淡然截然不同。
柳随风看着天涯子脸上那毫不作伪的满足笑容,冷硬的心肠似乎也被触动了一下。他沉默了片刻,才低声道:“那孩子……确实不凡。炼气四层,能在紫血狼爪下支撑片刻,临危不乱,已是难得。”这评价出自他口,已属极高。
然而,他话锋随即一转,语气重新变得冷硬而凝重,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:“殿下……天涯子。我此来,并非只为叙旧。”
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,紧紧盯着天涯子:“陛下……从未真正放下过对‘翰天如意’的执念。修罗寺无妄禅师观测王朝气运,似有微妙波动,有人旧事重提……追踪的线索,已指向武国周边。我……亦是奉命前来探查一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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