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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烬几乎是逃离了栖凤阁。
那扇沉重的房门在他身后合拢,隔绝了内里压抑的抽泣声,也隔绝了他几乎要冲破胸膛的、混乱到极致的心跳。他没有停留,甚至没有看清脚下的路,只是凭着本能,踉跄地穿过覆雪的回廊,一路冲回自己的书房。
“砰!”书房的门被他用力甩上,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院落中回荡。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,缓缓滑坐在地。玄色的衣袍铺散在光洁的地板上,如同泼洒的浓墨。
黑暗中,他粗重地喘息着,眼前反复闪现着刚才的一幕幕——她惨白的脸,决堤的泪水,还有那句石破天惊的嘶喊:“是……是我又怎么样?!我死了!我死得那么惨!”
每一个字,都像烧红的铁钎,狠狠烙在他的灵魂上。
是真的……
那个荒谬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念头,那个被他压在心底最深处、偶尔冒头便被他用更深的戾气强行摁下去的疯狂猜想……竟然是真的!
昭月……她没有死!或者说,她死了,却又以这样一种离奇的方式,活了过来!活在了她最恨的仇人的皮囊里!
巨大的、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,瞬间淹没了他。他的昭月还在!她没有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,没有化作一捧无言的骨灰!她还存在着,呼吸着,就在离他不过百步之遥的栖凤阁里!
可紧接着,更深的、锥心刺骨的痛楚和排山倒海的悔恨,便将那点狂喜狠狠击碎。他想起了灵堂上那口冰冷的棺材,想起了她身下洇开的暗红血迹,想起了自己血洗林府时的疯狂和绝望……她经历了怎样的痛苦?被至亲背叛,被爱人舍弃,在绝望和剧痛中孤独地死去……而这一切,他竟然后知后觉,甚至……某种程度上,他也是推手之一!如果他当初能更警觉,能给她多一点信任,是否能避免这场悲剧?
“呃啊……”一声压抑不住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溢出。他猛地抬手,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地板上!坚硬的檀木发出沉闷的响声,指骨瞬间传来剧痛,但这物理的疼痛,丝毫无法缓解内心万分之一的煎熬。
她恨他吗?她当然恨!她刚才的眼神,充满了委屈、愤怒和指控。她质问他“装出这副样子给谁看”……是啊,他现在这副失魂落魄、痛不欲生的样子,在她眼里,是不是无比讽刺?人活着的时候,他没能护住;人死了,他才来上演一出情深不寿的戏码?
萧烬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,身体蜷缩起来,肩膀无法控制地耸动。这个权倾朝野、杀伐决断的摄政王,此刻脆弱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。泪水,不受控制地涌出,灼烫地滑过脸颊,滴落在尘埃里。为她的死而流,为她的生而流,也为他们之间那道似乎永远无法跨越的、由鲜血和背叛构成的鸿沟而流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书房内没有点灯,一片漆黑。萧烬终于缓缓抬起头,脸上泪痕未干,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一种近乎偏执的、燃烧般的光芒。
无论如何,她回来了。这就够了。
恨他也好,怨他也罢,他绝不会再放手!这一次,就算用锁链锁住,用金屋藏起,他也要将她牢牢禁锢在身边!他要用余生去弥补,去赎罪,哪怕她永远不肯原谅他!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冰冷的夜风夹杂着雪花吹入,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他望着栖凤阁的方向,那里灯火通明,像一座指引他方向的灯塔,也是囚禁着他珍宝的牢笼。
“影七。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低声唤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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