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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守不住,一定守不住的!”吴之茂回答的几乎没有犹豫,他的声音平静,没有激愤,没有羞愧,甚至没有多余的叹息,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:“谁若是跟丞相说白马山能够守住,让他来守,本将宁愿掉脑袋,也绝不眷恋这个位子!”
陈君极看着他,没有接话,吴之茂走到帐中那张简易的木案边,缓缓坐下,案上摊着白马山防务图,他用手指点了点图上的红色标记,那是他亲手标出的每一道防线、每一处炮位、每一支守军的驻屯位置:“我部兵马一万余人,都是当年随同我们入川的老营,尸山血海里头滚出来的,能打硬仗,面对红营,至少不会一触即溃。”
“但他们只有一万余人而已.......”吴之茂轻轻叹了口气:“剩下的兵马,大半是收拢的溃兵,这些兵从酉阳州一路溃败回来,甚至有些是从湖南一路溃败回来,面对红营早就吓破了胆,就算框在工事里头,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。”
“除此之外,就是从各地抽调的一些地方守备营、土司兵、民团什么的,这些人没经过大阵仗,平日里也就守守县城、巡巡山路,等红营大军杀过来,炮火连天、杀声遍野,他们能不尿裤子就已经算是勇悍了。”
“我将这些家伙全部打散混编,各部掺入一定比例的老卒,用督战队的刀子押着他们作战,但能够坚持多久,说实话,我一点信心也没有......”吴之茂顿了顿,声音里听不出是自嘲还是陈述:“即便如此,我手下兵马也不过只有三四万人,而我当面的红营兵马......有多少人?”
“十余万!红营或许会留下一部分兵力清理酉阳州,毕竟把守酉阳的各部溃成那副模样,肯定会有许多兵马四下劫掠、到处生乱,有些城镇和防御据点也不见得就会老老实实投降,红营得留一些人马镇平他们,但即便如此,攻击白马山的红营兵马,也绝对远远超过我们!”
陈君极张了张嘴,吴之茂却似乎知道他想说些什么,摆了摆手:“我不需要援兵,在重庆的每一支兵马都是极为宝贵的,不能送到白马山来浪费,武隆一战,我亲眼见过红营的兵,动作迅捷、作战果断、配合默契,带着他们那种随军行动的步兵炮,就能压得我们一整队兵将动弹不得,而且他们整肃兵马的动作极为迅速,大战之后根本没有经过什么休整,立马就能组织兵力突围,郭应所部连伤兵都没安排妥当,措手不及之下才被其打穿包围跑了出去。”
“红营有这样的兵,他们在彭水县的停留就不会太久,很快就会朝白马山杀来,重庆方面的我军兵马,绝不可能在红营杀来白马山之前到达的,到时候,就会变成围点打援之势,反倒白白折损之后重庆作战的精兵强将!”吴之茂声音冷峻,看着自己一笔一笔画好的布防图发呆:“如果是面对清军,亦或者马宝、郭壮图之流的人马,白马山都能守,可面对红营......白马山守不住,一定守不住!只能用以迟滞红营进军,为重庆调整布防、整顿败军争取时间,既然如此,自然就不需要援兵了。”
陈君极点了点头,他看着吴之茂的布防图,问道:“丞相也料到白马山守不住,因此给了吴兄便宜之权,让吴兄自己决定何时撤兵,只是......丞相也委托我问一句,依吴兄的布置,能够在白马山坚持多久?一月可否?”
吴之茂抬眼看他,没有说话,但双目之中的光芒,就如同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戏谑,陈君极点点头,似乎这也在他预料之中,又一次问道:“一月不行......半月呢?”
吴之茂依旧没有摇头,陈君极眉间一皱:“白马山险峻,我看吴兄的布置,也是占据地利,竟然连半月都守不住吗?那么......十日呢?”
“三日!”吴之茂终于给出了一个准确的答案,他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伸出手从东北方向的山口开始,缓缓划过图上那道蜿蜒曲折的官道,划过他用炭笔标了无数遍的每一处隘口、每一道胸墙、每一个炮位:“整个白马山,我设了四道防线:第一道,万家艮,此处山高坡陡,官道在此呈之字形拐上山顶,万家村就在之字拐的最高处,我在此以万家村为基构筑堡寨,可控制官道和周围小路。”
“第二道,朝天望与风吹岭,这是官道经过白马山的最高处,两座山岭东西对峙,中间夹着三百步长的隘路,于两处山岭设堡,便可卡死整个官道隘口。”
“第三道,大陆垭,此处山高谷狭,进口两侧有对峙的大小山头,如两扇门户锁死官道,这是白马山最险要处,我在大小山头上各筑炮台,谷口埋设地雷,足以封锁大片区域。”
“最后一道,也就是我中军大帐所在,豹崖,此地一边是千仞绝壁,一边是万丈深谷,官道从崖腰凿岩而过,宽不足丈,仅容一车一骑,这里是我布置的主阵地,豹崖存,则白马山防线即便整个崩盘,也依旧还有抵抗的资本,豹崖失守......白马山防线便是彻底的完了!”
“陈兄,你说的没错,白马山的地利,我已经利用到了极致,恐怕就是红营来防守,也不会比我做得更好.......”吴之茂看向陈君极,语气很平静:“但即便如此,我也只有信心坚守三日,三日之后.....若是还能坚守下去,每坚守一刻,便是撞了一刻的大运!”
陈君极面色严峻起来,吴之茂长出一口气,看向陈君极:“时间紧迫,我也就不留陈兄你在此用饭了,你快马赶回去如实禀告丞相,白马山,我只能守三日,我和下面的弟兄们承诺的,也是只要守三日,三日后他们愿走愿留悉听尊便,只要守满三日,无论是投降红营还是逃回重庆,皆有功无过。”
“因此......三日之后,白马山防线必溃。届时红营主力将沿官道直扑涪陵,涪陵无险可守,至多再撑两日,重庆东面门户,便完全敞开了,请丞相抓紧这短暂的时间,布置重庆防务,白马山定然守不住,但重庆......不一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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