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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日,柳氏又断言,说阿梨必定是一个痴呆的侏儒:因为在四年之前,阿梨的身量儿,看起来像是四、五岁的状况;而四年后的今天,也并没有长大多少。如若问起她,到底几岁了,以及来客栈之前的生活,她也是期期艾艾、稀里糊涂的,仿佛,是记不得了。
来历不明,年龄不详,发育迟钝、智力愚笨,这样儿的阿梨,每天东跑西颠儿、手脚不停,被柳氏催命似地支使着,时不时,就得挨上一顿打骂。至于让柳氏的儿女,徐凤仙(凤仙花)和徐文,这两名十二、三岁的顽劣少年捉弄、欺辱,更是家常便饭。所幸阿梨从头到尾,都是懵懵懂懂、浑浑噩噩的,倒也并不觉得日子太过难捱。
三、四刻钟后,阿梨终于洗净、晾好了小山一般的衣物,总算可以直起腰来,喘上一口气了。
斯际星移斗转,漏至五更,雪停风定,万籁俱寂——然而,月亮却还是很大、很圆,几乎近在眼前地悬浮于浩渺的天际,显得格外地慈爱与明亮。其皎洁的月光,犹如一件温暖美丽的银袍,十分轻柔地,覆盖在她的肩膀上。
阿梨微微地昂起了脖子,默默地仰视着,左边不远处的泥土矮墙。那柳氏嫌弃她的长相肮脏、讨人厌,不许她进入客栈的前院儿,只能蜷缩在他们一家人所居住的后院儿之内。因此,这座小小的后院儿,便成为了阿梨的全部生活。
阿梨就这么长久地、静静地,凝望着相对于她而言,高高在上的那一堵,铜墙、铁壁。她早已忘记了,外面是什么样子的,更不知道,自己的这一生,到底还有没有机会,飞出这堵矮墙,飞离这座小院儿,飞向那神秘广阔的未知世界。
那外面的世界,究竟,是什么样子的呢?
——分——割——线——
十几天后。
这天的头午时分,柳氏和她的丈夫徐成,到客栈的前厅招呼生意去了;而徐文,则去了启蒙的学塾;所以,整个儿后院之内,就只剩下了阿梨,和依然酣睡未醒的徐凤仙两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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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徐文的房间内,阿梨照例先叠放整齐了凌乱的被褥,随即,就开始扫地、擦桌子。
在擦拭的过程中,阿梨忍不住先停下了手来,轻轻地拿起了徐文写过的一沓儿毛笔字,举到了窗口的明亮处,细细地端详着——其实,阿梨并不认识这些方方正正的黑字,只是日日厮混得熟了,便似好友的一般,生出了许多深厚的感情来。
在照旧扔掉它们之前,阿梨先是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儿周围,趁着没人,小心翼翼地挑选了一张,飞快地揣进了怀中。她偶尔会这样,悄悄儿地顺走一张,藏到自己所住的柴房之内,然后,再抽空儿偷偷地瞅上几眼:这份儿无言的欢喜,是阿梨做人仅有的一点儿乐趣。
“好哇,死邋遢鬼、臭阿梨!”
恰逢此际,那徐凤仙却蓦地打从房门之后闪了出来,欢呼雀跃着,拍掌嚷道:“我早就疑心你了,这下子,可算是被我抓到了!你个该死的小贼,居然敢偷文弟的东西,瞧我不告诉我娘!”
“我,我没偷。是......是写过了的废、废纸。”
阿梨大惊失色,慌忙抖动着剩余的毛笔字以作证明,结结巴巴地替自己辩解道——但凡一紧张,她便会口吃,这是她的老毛病了。
“哼!......好哇,你竟然还敢和我顶嘴?!”
那徐凤仙凶神恶煞一般地扑近前来,一把抢走了毛笔字,将它们抛洒得漫天飞舞、纷纷扬扬的;紧接着,便用指甲尖儿狠狠地在她的胳膊根儿上,一顿猛掐、猛拧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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